现在就是约稿了。最初我是有点惶恐不安的,其时经过盘峰论争,这一代人或者归之知识分子或者归之民间写作或者自命为第三条道路或者独门独户,分化的倾向已很明显甚至已到互相攻击不相往来的地步。我们能请得动这么多大家吗?我先拟好一份稿约,明确提出了这一部书的编选意向就是要为沉潜于第三代和70后之间的这一代诗人作证,并且在约稿的内容中还写进了征求命名这一条。从5月发出约稿邮件开始,诗人们几乎都是在截稿的7月把相片、评论和自己的诗学随笔送达。这让我们觉得十分欣慰和有干劲。
我在约稿信中把命名问题作为一个点提出,但收到的诗人反馈寥寥无几,大家都说应该命名,至于怎么命名没关系,你们自己定吧。我和礼孩绞尽了脑汁,最初我们是想沿用此前诗界几个叫不响的名字,但经过征询意见,许多入选诗人觉得不尽人意。大概是7月的某一天,我在校对诗稿时感叹地发现:这一代人真是中国诗坛的中坚力量啊!突然,“中坚”一词冒了出来。把这一代人叫中坚代如何?然后我又想,中坚是不是太自夸了,是不是太凶了?那就改为中间代怎样?我于是很兴奋地电话征求礼孩的意见,礼孩也认为中间好一些。后来凡有入选者与我联系,我都询问他们中间和中坚哪个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中间好。臧棣在电子邮件中写道,中坚太像政治术语了,还是中间温和些。马永波则在电话中说,中间好,美国恰好也有一个中间代。韦白、叶匡政、黄梵也都回邮件认同中间代。树才、侯马、祁国、林茶居、叶辉等更多诗人则平和地认为,命名只是一个符号,中间就中间吧。中间代这一概念就这样敲下来了。
名正则言顺,礼孩和我商定打《诗歌与人》这个品牌,副题就用“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前言后记我和礼孩分头去写。我于是每天苦思苦想,夜晚总也睡不着。有一个晚上,我又在电脑前呆坐数小时一字无成,只好关机上床,睡是不可能了。我就一遍遍地构思题目,恍然间灵光一闪冒出了“是时候了!”四个字,对,中间代正好是时候了,这拨自行其事诗艺极高的诗人能够接受命名实在也是形势所趋“默认”(燎原语)了之。
我跃起身打开电脑,开始了这篇名为《中间代:是时候了!》的前言写作。在文中,我为中间代下的定义有三:一、积淀在两代人(即第三代和70后)中间;二、是当下中国诗坛最可倚重的中坚力量;三、诗人们从中间团结起来,实现诗人与诗人的天下大同。我并且把中间代的时间范畴定位在“大都出生于六十年代,诗歌起步于八十年代,诗写成熟于九十年代。”
黄礼孩在题为《一场迟来的诗歌命名》的后记中写到:“我个人认为,70后诗群戏剧性的闪亮登场是快速催生‘中间代’的重要原因。”成为颇受争议的句子,我个人却是认同的。“中间代”个体的写作史和成名史早于70后,而作为一个群体概念却晚于70后,这不能不说是历史的吊诡。
维特根斯坦说:神秘的不是世界是怎样的,而是它就是这样的。中间代亦是如此。
2001年11月,《诗歌与人——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出来了,礼孩大面积地把书散发出去,厚重扎实的选本使得每一个收到书的人都大为吃惊和激动。我乘热打铁,电话邀请中间代理论代言人,我们的目标很清楚,只有同代人才能有时间、精力和兴趣关注追踪同代人。这是一次令人欢欣鼓舞的行动,许多中间代人迅速地在第一时间把文字稿或寄来或用电子邮件传来。第一批给予理论支持的中间代诗人、理论家有:马策、马步升、敬文东、温远辉、非亚、潘友强、韦白、李德武、黄梵、格式、伊沙、徐江、哑石、谢宜兴、董辑、林童、向卫国,而前辈理论家陈仲义、程光炜、燎原、杨远宏、邱景华的理论文本为中间代的确立压上了厚重的砝码,毕光明教授更是在2002年于广西桂林召开的中国当代文学年会的发言中大胆呼吁“将中间代写进中国当代文学史”,成为该会的一个争议点。
纵观诗歌历史各个代际概念的形成,都是先由民间发起,再经由官方刊物的选用方才确认下来。官方刊物的作用不容忽视,它影响面广,普及率高,见效快。在同代人的共同努力下,2002年中间代在许多刊物推出了专辑,它们是:《诗歌月刊》(王明韵主编)、《山花》(何锐主编)、《诗选刊》(郁葱主编,赵丽华责编)、《诗潮》(李秀珊主编,刘川责编)、《厦门文学》(沈丹雨主编,安琪责编)、《莆田文学》(杨雪帆责编)。
关于中间代,燎原教授一言以蔽之:“肈始于2001年的‘中间代’这一概念,是在当代艺术运作机制背景中发起的,一场同代诗人不同写作板块的联动。”
“这一命名的意义可能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一代诗人对自身诗歌写作’做‘现身说法’与‘自我证明’,并以‘运动’的方式表达对新诗永无休止的‘运动’的厌倦,力图让一些未被卷入‘运动’而‘被屏蔽在人们视野之外’的优秀诗人的创造得以彰显。”洪子诚教授在2005年再版的《中国当代新诗史》(修订版)中对“中间代”如是说,那已是《中间代诗全集》(安琪、远村、黄礼孩/主编,海峡文艺出版社2004年6月出版)出版后的事了。
2002年12月11日8点45分,厦门开往北京的K308次列车缓缓启动,硬卧车厢里一个在安逸环境里呆得无比空虚的人怀揣着一颗被理想主义激情烧得火急的心,正兴奋而期待地张望着夜色中不断闪过的尘世的灯火。这个患着“空虚”或曰“吃饱了撑的”这种富贵病的女子没有想到,生活这头庞然大物正把守着北京这座全国最大村庄的路口,预备给她狠狠的一击多年前这女子说:假如生活阻碍了艺术,我选择放弃生活!
来吧,试试看!生活说。
2009年1月29日——2月3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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