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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论(5)

2013-08-26 10:3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发星 阅读

  五、文化特性与语言特色(原生文化在诗歌中的深痕)
  
  1、黑色文化意识·穿透苍白时空

  彝人的族源自西北古羌狄部落。崇黑之风为夏商文化的遗留保存。彝人在黑、红、黄三色崇拜中,黑为先,红二、黄三。所以彝人又称为黑族,在彝人世界中,黑被赋予了幽玄、凝重、朴厚、坚硬、冷穆、黑暗、神秘、葬仪、悲哀、沉默、恐怖、绝望、死亡等宽远的符号。这种对色彩情感的痴迷与入神,来自原始宗教色彩的崇尚之风……。不知不觉,彝人之血已成为一种黑色的神符,流动着太多的诗意与深刻。不管是吉狄马加的《黑色的流河》《黑色狂想曲》,还是阿黑约夫的《黑色岁月》(组诗),吉狄兆林的《黑苦养》,发星的《对大凉山黑色情人的永远沉醉》(组诗)……已经构成了一部黑色雄厚的山脉,让你读不透,梦不完,黑不尽……。一是苍白的事物赋予一种颜色,这种事物便意义起来。而彝人的黑色之诗并非如此简单,他首先是古意的黑,然后是现代的黑,其次是一种灵魂从里到外彻底的黑。黑山羊、黑披毡、黑河、黑骨头、黑月亮、黑情人、黑苦养、黑鼎、黑风、黑地、黑牦牛、黑祭服、黑鹰、黑银水、黑金水、黑裙子……这些只有大凉山才产生的植物与空气,命定了这里生长的诗歌的黑中富含了丰富的黑色文化。吉狄马加的黑色是深沉的、悲怆的、大气的,是一个民族山脉般地矗立自己的姿态与伤痛与梦幻。阿黑约夫的黑色是神性的、浪漫的、友情的、变幻的,是一个青春之子初试自身传承文化的潇洒歌吟与对亲情的纯朴抒情。吉狄兆林的黑色是幽默的、沉静的、倜傥的,是一个深山诗人感悟生命朴素的娓娓道出,发星的黑色是现代的、艰硬的、驳色的,是一个混血之人站在两道黑门的交叉处,目光在两道黑门之间游离与梦幻的结果。黑色,使事物深刻,使一个民族的诗人们永远有一束光线穿行在时空中,留下动人图腾。

  2、白色文化意识·浪漫我的世间真爱

  阿苏越尔、马惹拉哈、阿黑约夫是彝族现代诗群中美丽的“三只雪鹰”,他们洋洋洒洒的雪花不仅纯洁了诗歌语言的晶莹性,还漂白着反衬着黑暗世界的邪恶与肮脏。他们的雪是母系根性的血脉,牵扯着浪漫与伤感,牵扯着高扬与激情……。彝人认为大气形成雪,雪融化引生万物,包括有血的六种和无血的六种,故称“雪支十二子”,生物中猴演化出人类……。彝人又认为自己的灵魂乃是雪的溶解声变的,自己的血液是晶莹寒冽的雪水,自己的骨头是雪中艰硬的石头……。大凉山的许多山峰,每年的九月之后便大雪降临直到下年。彝人生存的家居——寨子大多建于二半山以上(海拔1500米-3500米之间),这种居住的古俗沿自远在西北游牧部落的习性,高山之上,空气新鲜,植物茂盛,与天十分近,与星晨十分近,寒气缭绕、冶炼人的强骨、不易生病……。彝人中有毕摩、苏尼等掌握神事与巫术的人物。他们习惯站在朗朗之夜,观察天象,捕获五谷人命植苗的生长……。由于神秘文化的相传延续,使彝人生活中许多东西与自然界相互魔幻,分不清彼此,这种物与神游的状态使许多无生命的东西具有生命,有生命的东西不具生命,而雪,这天之祥物,如仙女美神一般净化冬天的山野,净化每一块彝人之骨。让那些软弱者与怯弱者退去吧!迎雪而上,迎雪而吟的男人是真男人,迎雪而吟的女人是真女人……。所以在阿苏越尔的诗中我们可看见友谊与爱情的白色焰火穿透世俗,定格在那方遥旷的山中,他酒神的飘醉在雪花之中是如此个性地挥酒人子之诚与阳气之硬……。而马惹拉哈的诗则有所居之地螺髻圣山的幽深与沉凝,其弟马黑约夫则浮出螺髻的清秀与彩裙童话,仿佛两个诗歌的兄弟,一个内敛沉默无语,一个欣喜若狂滔滔不尽……。我曾经带着疑问在螺髻圣山之下寻访他俩诗歌的根源,山下那旷古的洪荒黑石一下便揪住我的心魄,使我不得不靠在其中的一块聆听关于粗荡和野性的神秘话题。“三只雪鹰”中,越尔出道较早,成绩最大,马惹拉哈兄弟紧跟其后。可以说三人的雪之诗,是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中自然题材中的代表之作。在我的阅读范围中,没有那个民族的诗人能对雪如此痴迷,并写得如此现代动人。《留给伊的字条》《先辈在雪花之上舞蹈》《香雪》……都是其中经典的篇章。这是对一种文化的现代张扬,具有功不可没的前瞻性。

  3、红色文化意识·野性激荡

  彝人的红色文化以“火”为标识,尤其以每年六月二十四(农历)的“火把节”(以下简称“火节”)为其盛典。对火的崇尚可追溯到远古,传说中的灾难是火神将之卸除,火烧死一切秽虫污浊,使人间永远具有火的激情与红艳……“火节”中最动人之景是夜晚来临,那对对情人相依相恋于月之山谷、森林、溪边……自由的爱合交欢……带动万物的萌动复苏,使这方土地具有永远的生殖之力与野性之风……。火于是成为图腾、工具、历法、衣裳、武器、能源、文化、血液……他在彝人的生命中具有生死不离火,呼吸不离火,灵魂不离火的重要性。“火节”中的斗牛、赛马、斗羊、上刀山下火海等娱乐仪式更多是让人们不能忘却自然的粗糙气质与朴素之性……。“火节”即是一个美人展示其美,男人展示其雄的地方,也是一个自然之性通过人们的会聚得到蔬通与恢复的地方。在宽阔的山中大坝,四周人山似海,一种力的汇聚,一种火的汇聚,一个民族的子民们在这一天全部腾空了生存居住的寨子,乘启明星闪烁之时奔赶崎岖山路……当烈日当空,人们身着盛装,一片喜气洋洋,像火把上一根根艾枝,聚在一个红色之点上……这种场面是惊人的,像千山万寨一夜间摇出的鲜花,使你激动不已,沉醉不已……在地球上,只有人的行走的合流是一种伟大,仿佛亿万块滚动之石,辗动沉睡的时空,在精神的交点上共鸣一种古远的神音……因为大凉山有“火节”作为一个支点,他是一个神钟,一年四季在人们的梦中流动……。所以大凉山彝族诗人们写到火,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这是一种对自然信仰崇尚的托出与礼赞。吉狄马加的《彝人谈火》是一种深沉者对火的倾叙。俄尼·牧莎斯加的《火绒草啊、火绒草啊》是一种根系的依恋。吉狄兆林的《欢乐的火》是一种醉火者的疯狂。阿库乌雾的《最后的火种》是一种对种族的悲怆反思。其实还有许多不同的火已经烧进彝人们的骨头,化成了骨髓,在汩汩流荡。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大凉山八百里的火把照亮了天空,天空像远方寂静的蓝蓝的大海,那些诗意的海水看着那些山梁上游动的美女与美男,眼里涌动欣喜泪水,他们在那里已经游动了几千年,还将在火焰燃烧的一片红色中刻上来年的祝词与丰登。似想如果人类失去了火样的红色那将是什么样子。在大西南的火光中,黑色的壁崖上会走下远古的巫舞,他们摇动彩裙,高举法扇,晃闪法帽,脚踏艰硬之地,嘴中念念有词……。据说大凉山彝人的巫舞中的苏尼(巫师)之体系远古在夏商时便开始舞蹈,一直舞到现代,他那指向八方的彩裙之带其实是太阳照到的八个方位,他是太阳神的儿子,“火节”之夜,他踏动舞步便是接通太阳与火的根系,他在山巅上狂舞……所以崇火也是崇祭太阳,太阳给万物带来生机生命。这与南美秘鲁印第安人的“太阳祭”节如出一炉。

  4、彝汉语现代诗口语写作与超越民族性的写作范式

  确实,我的背负的文化沉载过于沉重,关于古老、关于民族责任、关于文化使命,已经像大山一样横亘在我们面前,使我们的呼吸缺少自己自由的个性与透明的本真意识,这种时候,聪明的写作者会走一条与之相反的路,去成长自己绿色的生命枝叶与延伸自己金黄阳光的美丽之途。因为写作的路越窄,越能消灭才华的众影,只能在大山面前形成一弘小溪或一棵野松,岂不使风景更艳更美。在“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中,吉狄兆林、倮伍沐嘎走的是另一条彝汉语口语写作的道路,由粗线条变细,由大宇宙变世间微粒,通过个性体验与细节描述,白描直呈,溶合现代诗艺的深沉内涵,所以《人间的幸福》(组诗)中,那种《摇晃》是吉狄兆林似的,别人只有羡慕,那个《傍晚骑牛回家的男孩》只有吉狄兆林在广西的火车上能看见,而《一些石头》与吉狄兆林相处很久,都有了难兄难弟般的亲情,《一年又一年》,火草尔的吉狄兆林天天心底升起太阳,《这里叫日木所什》,这里是吉狄兆林之诗意栖居的山中,这里有爱人、女儿和新鲜空气和《喊太阳》的疯狂诗人……。兆林的口语给我们自然呈现自己的生活图景及家园景观,这是一种很人文与真实的说出,富含机灵与幽默、大度。倮伍沐嘎是在撒拉地坡羊地上看见一匹《白马》出现,像《冬天》狗叫后的《银子》闪光,《邻居》哭了整整一夜,《兄弟》的《虎皮》被风吹动,这是一张空虎皮,《农民》为自己的孩子取名,《路口》有路过的消息传说《来客》《拉布俄卓,一个城市的半张脸》隐藏了《我曾有过那种经历》,在西昌敲开朋友的门,看见我们和所有的人一样都没有家……。倮伍沐嘎所呈现的是一种现代风景的冷景一种,缺少情感、关爱、热烈,充满苍然、迷茫、无助,在家园与家园,灵魂与灵魂之间来回追问,这是一种现代彝人面临后工业时代的境遇与预知。幸好有那些狗、银子、邻居、虎皮、农民、路口,有生命的滚动与生长的植物,使我们不至于彻底失望,可以从这些真实的符号身上挖掘一些动人之血以供我们冬天燃烧……。而阿彝的诗歌写作居然使你看不出彝人的痕迹,如果不细读,不编这样一本彝人诗选,许多人会走眼。但细心的人只要注意其流利与感伤的现代语言背后,是一种浓烈的家园意识,而这种家园意识,是只有有根性民族才具备并强烈爆裂于灵魂中的产物。因为在城市中,面对与发生的一切已失去山野的纯净、干洁与透明。黑色的肝使诗人总想拿在山中那一块蔚蓝之湖中洗涤……。于是《回归家园》便成了生命主题。这种写作好处在于民族诗人们逃脱自身文化符号的束绊,进入到一种现代真实的语境,其文化之根是崭不断的,他已随诗人长进城市,像地下之水,具有潮湿的渗透功能。在吉狄兆林与倮伍沐嘎的诗中,如果剔除那些地域文化特征的地名,他们的诗歌便和阿彝一样,具有超越民族浅显符号之能,成为一种无限性的写作。

  5、散文化气质·语言的自由度

  在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诗中我们深深感受到散文化语言的自由之美,从俄尼·牧莎斯加早期诗集《灵魂有约》中,你会读到密集、动荡、激情的青春诗歌感情的诱人以及背后所隐藏的巨大的文化神秘,到了《部落与情人》,早期诗歌的散文化趋向有所收敛,但气质上依然是散文化为其诗根之核。沙马的诗集《梦中的橄榄树》则是另一种南高原的淋漓抒写,透过二人的语言表面,我们可看见纯净天空下纯洁文化原色与独立意识交织所形成的一种现代诗性因素,他的娓娓道来,清泉透澈,甘冽甜正,没有一丝滓渣与犹豫。因为在彝汉诗歌之下,是一种天成自我的艺术之地的合理托出与自然说也。边缘民族的文化自然优势在汉语诗歌的表达上潇洒转接与合理变像,构成一种独特的中国现代诗歌形式。许多汉族诗人们在阅读彝汉语诗歌的时候,首先打动他们的是语言的流利程度与语言之中奇异的散柔跳跃与神幻色彩。因为彝人写作汉语诗歌,是一种嫁接与融合过程,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彝族现代诗其实已经成型了一种新现代汉语言形式。这里所谈的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散文化气质诗歌只是之中一种形式而已。在我看来,语言的自由度是创造自由度的前提条件。只要在诗歌写作中始终保持诗性语言气息的留存,形式只是一种形式,就像梦亦非提出的“泛文类诗歌写作”,彻底打开诗歌死结,让各种自由的诗歌形式奔涌,这是改变僵硬苍白诗歌语言与探索一条新路的方法之一。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散文化气质必须保留在创造中,这种自由的个性应该提倡,但需注意一点,过分的散文化与自由容易遗失精粹的诗性。但二人的诗歌使我想起大凉山上那些自由的流云、山风、朝阳以及黑夜慢慢轻轻的咒词与黑色经文。

  6、自然崇拜·现代诗性·图腾

  倮伍拉且的诗集《诗歌图腾》是目前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歌中第一本有关自然崇拜与图腾的现代诗集。因为彝族的信仰中没有真正的宗教,彝文化是古老夏商文化的遗留,这种文化是以自然崇拜为信仰主体的一种朴素文化。所以自然崇拜,即自然神崇拜,无形中存留了许多神性诗性的东西。倮伍拉且将之现代的托出,使我们用现代诗性的目光重新审视大凉山这片神秘之地上这些与祖先共呼吸共命运的我们灵魂的众多枝叶。《躺下成为一朵云》其实是回归一种生命之源,变成那自由流淌的空气……。《哑河》不哑,它是我们的血液与呼吸的音乐……。《树叶与嘴唇》相互碰撞金黄的阳光,让琴弦弹动一切沉默,我们露出鲜嫩的欲望……。《摇动山岗》,使秋果滚落,使冬雪之裙慢慢闪现,使山岗长出月亮与昆虫……。《天空成为爱情的倒影》,那么大凉山成为我们抒情的永恒诗集……。《生命之盐》是一种白色太阳,把骨头照出坚硬……。《绵羊》驮动了远山葱郁的秘密,那是植物的清香……。《白牛》之骨成了山之骨,我们还有什么可软弱的呢……。《词语间的风》使词语们有了水份,有了飞翔的翅膀,这些词语啊,全是洋芋、荞子的梦幻,他们在天空中游荡,遗落了我们痛苦的时光……。在大凉山,自然崇拜所带来的诗性是铺天盖地,充满新奇魔力的。反观宗教形成以后,在人灵性的束缚上是多么残忍。所以在许多宗教的世界里,你要清理人的原欲之美与自然之美简直是奢侈的行为。倮伍拉且为我们打开一道《无门之门》,这道门中,世界的大地长满纯洁的《鸽子树》,树中是《獐子的牙》弹动的《月琴丁当》,《经书》翻动《岩壁雕刻》,《过河羊》《高腔》《神界》,《大地无语》,《灵山》《古堡上的云》《相思》《盘旋之鹰》……。它是多么富有生命生机的一个世界。这就在中国大西南大凉山上。三千年的彝族文化不曾改变他古老根系自然的渊流。所以在大凉山不成为诗人那是一种可惜与遗憾。因为这里的天空与大地与一切生命都是自然的诗歌因子。倮伍拉且这个优秀的表达者,为我们尝试着一顿芳香可口的诗歌大餐。《想你,是一枚青青的果》,《对岸山顶》《把我的心脏雕成你的摸样》,《相思》《隐痛》,《美姑瓦候》《溪苏河里的鱼》为我们朗诵一段凄绝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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