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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北大评刊(2009年第6期)(8)

2012-09-28 08: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思 季亚娅 等 阅读

  从小说的架构、情节、人物设置来考察小说的动机,刘庆邦对于《我们的村庄》的预期显然相当宏大。从空间到时间,从外在现实到内在心态,刘庆邦勾勒的是全球化语境下,在当代中国的历史进程中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的乡村社会之立体全景。当然,在表现上确是有瑕疵的,比如叶海阳的转变,尽管阐释者认为从小说的内在逻辑上推衍,可以理解,但是小说家毕竟还可以在技术层面做得更圆润一些。不过在一个琐碎逼仄的时代,在一个充斥着文学复制和庸俗题材的文学场域,我更愿意给这样有雄心抱负的作品多一些宽容,何况本来就瑕不掩瑜。

  而胡学文的中篇小说《谎役》恰可与《我们的村庄》构成一个对比。胡学文是一个非常扎实的作家,长期在基层工作,对当下的乡村世界非常熟悉,也据此写出了大量的优秀作品。因此从技术上看,《谎役》无论是叙述能力,还是细节雕琢,都很见功夫;但是气象还是比《我们的村庄》小太多。小就小在小说的动机上,可以说,是从构思的一开始就输掉了。小说讲述在县城发廊打工的乡村女孩秀秀在城里跳塔自杀,秀秀的母亲杨花此前已因儿子犯强奸罪入狱而患过精神病,为了不再度刺激杨花,父亲赵全百般掩饰,每月装作去县城看秀秀,以令杨花相信秀秀还在,一切如常。孰料自以为了解全部真相的赵全,一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秀秀乃是因被老板娘的丈夫强奸而死;而杨花其实也早猜出秀秀出了事,只是为了怕赵全担心,才硬撑着强迫自己相信。小说整个的构架就建立在这个“连环谎”上,而在这个连环谎之中,我们看到的是难得的温情。胡学文在这篇小说上的“动机”,无非如此而已,并无更高的诉求。因此尽管小说技术非常漂亮,所完成的任务也不过就是把这个“连环谎”编得紧凑好看了而已。小说也很精彩,不失胡学文的一般水准,但是毕竟是雕虫之作。其实如果小说的动机再大一些,胡学文完全可以写出更加有力量的作品来——他也确实写出来过。

  除此之外,哈南的中篇小说《六岁的故事》以一家三代人和一个保姆,演出一幕轻喜剧,探讨的是现代社会所造成的人的情感的异化;王手的短篇小说《谁的声音》是从公寓楼居民幻听,怀疑邻居在房间里声音太大影响到自己,来探讨现代社会中的精神焦虑和互不信任的命题。这两篇小说的动机都很深刻,但是技术上的才华不能与深刻的动机相匹配,写到后半部分便无法再将主题向更深入的地方推,导致虎头蛇尾,殊为可惜。

  《十月》2009年第6期推荐篇目:刘庆邦《我们的村庄》(中篇)   看《上海文学》

  顾虹
  
  09年《上海文学》势头平平,基本没有大的起伏,岁末的11、12期顺势来了个平淡的收束。但平淡中也有亮眼的,即孙未的短篇《点火》。

  11期头条江一桥的《好耍得很》(中篇),因缺乏聚焦点而失神,读来并不怎么“好耍”(重庆俚语)。小说的目的,似乎是想塑造黄鼎天这个人物形象,但作者在讲述一个个故事时,笔锋却并不都能打到黄鼎天,相反轻重不一地散落在次要人物身上。再加上故事讲得并不出彩,张之资死后丁慧出家的那一段甚至滑稽可笑,因而整个小说做出来的,仅仅是一组胎质粗糙、面目模糊的小泥人。尽管黄鼎天在上宋山看守所时还算镇定,保释出狱同翁如丽离婚也难得地潇洒,但终究未能五官分明、鹤立鸡群,读完实在不明白作者倾心于他、寄托于他的究竟是怎样的特质。

  刘庆邦的《逃荒》(短篇),试图以饥饿逼出、撕开生存的残酷。小说开头,八只老鸹紧紧追随逃荒人的场景,别致地将死亡气息渲染得浓烈、迫人。但随后,无论是奶奶把女婿海儿推入深水溺死、还是卖了女儿严妮换来六个馍的情节设置,都是旧时相识,而且缺乏直击人心的细节,在陈腐味儿里流于概念化。钟正林的《夜遁》(短篇),如果只有贪污嫌疑犯从“我”手里逃脱的过程,那么必定平淡无奇。小说的张力在于,缉捕开始前有关老妇的梦境与幻象,诡秘地左右了“我”,竟允许嫌疑犯同他的母亲道别,其后“我”悲剧性的失手就成了命中注定、在劫难逃。但这一张力,作者并未扭绞得足够紧绷、扣人心弦。如能更深入而非浮于表面地开掘,“我”对难逃的命定隐约的知觉和最终的陷落,小说当会更精彩、更有吸引力。苏莫女的《诱惑》(短篇),是“出走”的诱惑。陈女若伊想要逃离的,是日常化了的恋情里恹恹的松弛与疲沓,隐隐渴望的,是在偏离常轨的旅途中,与陌生男子间由新鲜、不确定激起的热烈与颤栗。然而当她真地遇到一个未知、因而裹挟着无限丰富性同时也暗藏着可能的危险的他时,陈女若伊却迅速地转身,蜇回到稳定安全的常轨中。作者应该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但落实到具体的叙述时却并未抓住主要的关节。譬如汲汲于出走的陈女若伊蜇回时的复杂心理,本来能做得非常精彩,事实上也应当做得瓷实,却被作者仓促地一带而过。整个小说就在作者的随性中变得轻飘虚弱。而商河《落水记》(短篇),确如小说里的话,直接“到肉”。作者与叙述者“我”、人物阿强和郑老师沆瀣一气,把狎邪的嫖妓之事写得顺应人性、理所应当,相当自得地嘲笑、赏鉴不愿“落水”的阿庚的窘迫,认定他是假正经,认定他是有心而不敢。一句话,小说从立场到细部都“肉”得着实腻人。至于陈仓的《冬之河》(短篇),想写文革中结下的梁子怎样在时移世易的今天逼迫得人走投无路,却写得直愣愣的,既僵硬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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