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另类的创作成名的李师江,近年来开始皈依传统,长篇小说《幸福之州》便是这样的转型之作。鸦片战争,烽火滔天,作家意欲以此间“阙家大院”的命运撑起整个中国的近现代历史,野心虽大,但力道却不足。阚家三少爷支水走出福州的三坊七巷,成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船政制造专员,而他的少时玩伴莫船仔却勤练武术,最终成为英勇报国的义军首领,这一“文”一“武”的好兄弟虽志向各异,但命运却紧紧交织在一起,商人、黑道头目、官员、传教士、寻常百姓等各色人物在此间一一登场,可惜都着墨甚少,偏于概念化,而本可以演绎得荡气回肠的历史,在此也仅仅是轻描淡写。小说的前半部分,作家将本应该用来建立“历史感”和勾勒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的笔墨全部用在书写阚支水和莫船仔的一波三折的深厚友情上,而这份占据了小说多半篇幅的“深情厚谊”在诸多细节上却并不那么让人信服,到了后半部分,密集的历史事件走马灯般上演,却仍是稗官野史的旧逻辑。总的来说,小说格调不高,气象也嫌小,而谋杀案结局的“自乱阵脚”更不必说。
本期“青年社”的阵地转移到清华大学,无论内容还是风格都与前两期接近:童话体裁仍然受到青睐,而形式先锋的练笔亦未曾停歇。《幸福四分之三》(殊字,短篇)写“我”童年时的“闹鬼”故事,在神秘的氛围里乡景乡情悉数登场,小说结尾处真相大白——原来这是一场精心筹备的“陪葬”。小说的悬念制造得很充分,但逻辑稍欠严密。周南的《五子之歌》(童话)沿袭了传统童话的结构,五个王子奉国王之命寻找不说谎的人,但此篇好在并没有落入俗套,而是为每位王子都赋予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奇遇,结尾处“呼唤亲情”的两支歌很是打动人心。 《恍惚》(李乐夫,短篇)明写医科生陈慕偷食实验室的麻醉试剂而变成植物人的不幸遭遇,实写在看似安宁单纯的大学校园里也处处潜藏暗涌,同时也揭示出人类心理孤绝冷漠的阴暗面,小说稍嫌混乱的“意识流体”让人“恍惚”,语言的杂碎也给阅读制造了不少障碍。
第12期里,杂志以小说为重心的策略有所转变,散文、诗歌等其他文类成了主角,然而杂志在缩减小说篇幅的同时并未在小说的内容质量上下更多功夫,本是“青年”文学,却处处显露出颓败、末世的气象。
本期的长篇小说是米米七月的《小城不语》。看到米米七月在新浪博客里的照片,张扬着属于80后一代的青春与不羁,浓妆、大胆的穿着与或单纯或迷魅的神情,像极了现实中的身边人。但平心而论,《小城不语》却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暴露”与无所顾忌,早年作品《他们叫我小婊子》里的狂放肆意,到这里冷却成了迷离、追怀往事的腔调,而曾经那股子叛逆、狂妄的意气,而今已被彻底内化成模糊不清的感觉和语句了。故事没有多大看头,3/4美女小怎,年轻莽撞地路过几段缘。然而,无论是初恋的小宝、梦中的庄生,抑或是捉摸不定的恩度、普通平凡的阿擂,都不是小怎情感上的对手,与其说这些感情的失败是因为其中充斥的尽是欺骗、虚无和无可奈何,不如说这个舞台上演的自始自终都是小怎的独角内心戏,由故事情节之中溢出的片断与莫名情愫,才是小说真正的看点,然而作者身陷其中却仿佛从不自知,忧伤闪现,又迅速隐遁,整篇小说成了毫无章法又琐碎臃肿的意识流,有嚼头,但酒香也怕巷子深。
本期“在场·主题文学”里打头阵的是90后作家罗湘歌的《白蛇》(短篇),也许是李碧华《青蛇》的先入为主,在《白蛇》这里,找不到一丝一毫改编的新意,故事的情节仍然停留在20年前《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本的水平上,除了语言柔美温婉之外,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米奇的《通辽不是远方》(短篇)似乎想让“出走”作为与乏味、失意的现实抗争的唯一方式,在小说结尾,“我要出发了,明天一早就走,迈步从头”,闪现着理想主义的光辉,然而,对有妇之夫无疾而终的单恋故事并没有赋予“出走”充分的说服力,“出发”的口号多少显得有些无力,更不用提结构的散漫和不经心。易清华的《绢鼠》(短篇),在精巧且诱人深入的开头之后,却只是一个母女二人与一男乏味的三角恋,让人大呼上当,结尾处绢鼠的莫名出现也有续貂之感。《瑟缩的小兽》(张生全)、《台阶》(李云)与《消失的路》(马叙)都是随笔,着力向内心发掘,但更多带有臆想的特质,并未能向深处呈现80、90后的内心世界。
回顾《青年文学》这半年多的改版之路,走得并不轻松。与《最小说》、《鲤》对照起来看,《青年文学》的创作群体与前二者并不相同,《最小说》、《鲤》走的是商业化的路子,有其固定的创作群,多是已经成名了的“新概念”获奖者,而以《鲤》为例,它的每一期都有一个固定的主题,在这个主题之下,其固定的创作团体各尽所长,如同在进行一个周密的策划案。反观《青年文学》,虽然也仿照了《鲤》的“主题文学”模式,却缺乏《鲤》那样的运作模式和资金支持,仍然采用“征稿”的方式,面向全中国撒网,尽管也有像米米七月、陈星梅、李晁这样较为固定的作者定期发稿,但这些作者的人气和写作的成熟度显然不能与《鲤》、《最小说》旗下的那些群体同日而语,另外,很多稿件虽然附在“主题”之名下,但稍加分辨便可看出只是滥竽充数之作,因此,“主题小说”质量的参差不齐与杂志整体的黯淡并不让人感到奇怪。
此外,除了创作群,杂志的定位也是决定杂志受欢迎程度甚至存亡的关键。《最小说》和《鲤》的定位一贯明确,80、90后学生群体是他们努力攫取的目标,或商业或小众,都能俘获相当大一部分的读者。《青年文学》的定位不明,自然与其杂志转型的艰难有关,作为一本已成为过去时的“纯文学”期刊,即便千方百计地与时尚、潮流的形态接近,也难掩转换过程中的生硬与匠气,毕竟“纯文学”读者曾经是杂志的全部,杂志虽然有改头换面的决心,却未必拿得出那样的勇气,老读者群是他们不愿意放弃的。因此,在改版之后,依然可以看得到像70后王棵、李浩的《河之唇》、《邮差》这样在80、90后的创作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作品;可以看到像李师江的《幸福之州》这样刻意经营“主流”与“宏大叙事”的匠气十足的作品;也能看得到像陈星梅的《黑森林骑士》这样在通俗与传统中摇摆不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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