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岁末,《当代》推出了长篇军旅小说《马上天下》)(徐贵祥),这部小说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现代版的“诸葛亮”的传奇故事。另一中篇《壶王》(徐风),也用略带江南遗韵的笔调刻写名镇“壶王”的传奇故事。此外,还有一个中篇《我们是怎样爱上婚姻的》(卢岚岚),着力身处“围城”无性婚姻夫妻两人的心理进行刻画。
徐贵祥曾以军旅小说《历史的天空》荣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他的作品线条明晰,语言明白晓畅,善于以俯视的视角,居高临下,纵观全局,将人物的命运际遇放到波澜云诡的战争风云的大背景下,情节随着人物的命运在在风云变幻中跌宕起伏,同时,人物性格也在情节的演绎中逐渐凸显出来。此篇《马上天下》走的也是这种老路子,只不过主人公由梁大牙似的草莽英雄变成了一个有着古风遗韵类似诸葛亮的战术专家陈秋石。小说整体上讲述的是“寻子”和“寻父”及穿插着的“寻爱”的故事。陈秋石在儿子刚出生便抛妻离子,被同学裹挟进部队,故事随之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方面是战场上的陈秋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另一方面是丑妻蔡菊花含辛茹苦抚养儿子,并进入敌后游击队。儿子陈九川长大成人,加入到陈的队伍并成为矫勇善战、人人皆知的战斗英雄,父子相见不相识,“寻子”和“寻父”交戈错节,长期的猜测和确认,使人物命运情感在两个枝节间延宕,同时,陈秋石和与其并肩作战,彼此心有灵犀的袁春梅之间的感情也一波三折,作者设置了一个大团圆的结局:父子团聚,有情人也终成眷属。
在陈秋石的身上,可以看出其半人半神的一面,首先,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看出古代军事家诸葛亮的影子,隐贤镇类似于诸葛亮的“卧龙岗”,出生在这里的陈秋石虽然地位低微,却心怀天下,连娶的妻子都是类似“阿丑”般的女人——长相丑陋但勤勉能干,他读过诗书,身上具有古文人的遗风遗节,比如在捕获其师杨邑时放给他一条“华容道”;——这无一不是演绎诸葛传奇。另一方面,作者将之刻画得半神半人,一方面他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他胯下的神马,以及他疯癫状态下却能挥斥方遒,运筹千里之外,这些都给他涂上了神的光彩。另一方面,他对韩秋云的痴情,对曾经抛弃的妻子的愧疚和“寻子”的执着,都写出了其作为普通人柔情的一面。如果说作者写陈秋石将之神话了,而写其子陈九川却是将其英雄化,陈九川的鲁莽和英勇让我们想起了《历史的天空》中的梁大牙,英勇有余,智谋不足。这父子一个似天上神仙,俯观战争全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似世间英雄,英勇无畏,略带草莽。而小说中的三号人物袁春梅却是战地鲜花,临危不惧,俱少女性的柔美更多男性的刚强。——小说对人物的描绘让我们怀念起当年的《林海雪原》,徐贵祥的创作正是延续了革命历史小说的风脉,只是不再为了写革命而是为了写人物,革命成了人物的背景,并且徐笔下的革命从解放战争可以延续到文革(《历史的天空》中的主人公一直写到文革中的遭遇。),但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人物几乎是为了战斗而成长和生存,战争的号角催响了人物内心的斗志,过多战场生态的表述掩盖了人物日常情态的展示。人物过于概念化、单一化,平面化了,小说中人物并未真正的鲜活起来,人物的性格也偏概念化而缺乏个性特质。
总体而言,这部小说走《历史的天空》的老路而艺术水准上并没有达到原有的高度。概念化的书写禁锢了作品借以生发的契机,小说枝脉清晰有致,情节略带传奇风,若改编成剧本将是一部不错的军事题材电视剧。
《我们是怎样爱上婚姻的》(卢岚岚)讲述的是夫妻二人的无性婚姻随之引发的一系列纠葛。身处围城的丈夫对妻子失去了性趣,生活单调无趣。丈夫出差时的艳遇遭遇使这种寡淡的生活起了漩涡,丈夫心怀鬼胎,妻子捕风捉影,情节趋于紧张,随着“小三”渐露水面,丈夫暧昧犹豫,随之步步退却,妻子含影射沙,暗藏杀机。丈夫对妻子态度逆转,以掩藏外心。妻子体会到丈夫的忠诚,顿生柔情。故事的结尾陡转,和“小三”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妻子忍无可忍,站出来揭穿这出暧昧戏,使得“小三”彻底溃败,羞愧而逃。
这篇小说试图用平淡而朴实的语言叙述现代人婚姻的危机,故事好看,细节真切,可惜情节设置有些离奇,特别是小说的结尾,当“小三”和妻子竟然同处一个办公室,过于巧合的情节冲淡了小说本来具有的现实感。
《壶王》(徐风)书写“壶王”的传奇一生,延续的是寻根的路数,笔调中带着江南水乡的余风遗韵。江南古蜀镇的“壶王”袁朴生在身患中风之时接到重任,不得已让家中侍从阿多作为枪手,阿多如期完工,其出色的手艺却人叹服,袁家不惜一切代价想留住他,但与此同时,阿多也得知袁老板曾经因为一段隐情便毒死了自己的母亲,于是愤然背叛袁家去争夺新一届“壶王”称号,怒火中烧的袁老板本想除掉阿多,临末良心发现反倒自杀,阿多赢得了“壶王”的称号,却因爱恋着袁老板的女儿,最终来到袁家继承袁老板未竟的事业。“壶王”让人想起了阿城的寻根小说“三王”,但是这篇的缺憾是故事情节少了“传奇”的味道而多了“故事”的俗套,读者感受到得是江南一手工艺人的轶闻,不过,中间描写做壶的工艺和场景所彰显的文化底蕴让读者叹服。
《当代》2009年第6期推荐篇目:空缺
看《钟山》
宫睿哲
本期《钟山》以并不出彩的几个中短篇作品为09年涂抹上了一个黯淡的句号,此处不妨按着目录顺序一一看下来。
刚刚开始读高君的《渐入佳境》(中篇)时,我不由自主地跌入了一种混乱的状况之中,小说中一个个仅有名字没有性格特征的人物不知何时从作者洋洋洒洒的絮叨之中冒出头来,一截截片段式的情节也不知怎么就被打乱了时间线索拼在一起,我看不清故事的来龙去脉,也弄不懂为什么作家可以不顾叙事甚至语言上的巨大断裂而这样布局,把一个日常故事搞得支离破碎。再一次从头读起时,我凭着先前对众多零散材料的记忆找出了小说的主线,弄清了每个人物的身份,也终于找到了我混乱的起因:原来作者将作为背景的情节与作为主线故事的情节同时推进,导致读者的线性思维过程不断中断并跟随叙述不停地旁逸斜出,所以整部小说留下来的是破碎的点滴情绪而不是一个完整动人的故事。从不明所以到有所领悟的阅读感受令人愉快,就如同小时候将一块块积木搭成城堡时所产生的成就感一般,如果这是高君“渐入佳境”的意思的话,那么这部小说就应该放入或意识流或先锋或“可写的小说”等参照系中来比对。在这个坐标系内,我们不难发现这部小说实际上没能完成“形式试验”的使命——它单有一个打破常规的形式,而“试验”所本应背负的文学理念却没能很好地传达出来。但如果这不是作者的本意,那么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高君组织材料的能力或者他面对这篇小说时的诚意就应当受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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