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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谦:望断南飞雁(中篇)(17)

2012-09-28 08:5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谦 阅读

  南雁拿到本科学位证书后,将学位证书的彩色复印件寄给在北海的父母。南雁说:我妈妈会高兴的,我没考上大学,她一直都很遗憾的。沛宁心里对这学历是不在意的,但他看到它给南雁和她的母亲带来如此的快乐,也跟着高兴起来。南雁在估算着母亲该收到毕业证书的那个周末,给北海家里挂去了电话。母女俩在电话里说个没完。南雁咯咯咯地在那儿笑,声音那么响,那么无所顾忌。沛宁听到她笑得如此活泼,心下暗暗吃惊。南雁最后将电话递给他,说妈要和你讲两句。沛宁接过电话,跟岳母黄阿姨寒暄过后,就听黄阿姨在那头说:我和你爸都要专门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南雁都那么支持和培养。我这个当妈的晓得的,南雁跟南鹭是不同的。但南雁肯用功,有志气的,又肯拼。她走到这步不容易,美国真是没有白去了。我们老了,看孩子们肯上进,有出息,真的再没有什么遗憾了。沛宁应着,想,原来黄阿姨这么看重南雁拿个本科学历啊,而南雁对母亲的这个看重,也是很在意的。他放下电话,一时竟有点回不过神来。

  沛宁的博士论文和后续的研究,在顶尖的《自然》、《细胞》等杂志发表后,反响相当不错。他的研究方向开始涉及九十年代以来非常热门的基因映射领域,顺利地同时从世界卫生组织、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和私人基金会拿到数目可观的三笔研究基金。俄大为他提供了配套的启动基金,让他筹建实验室。在最后一次到俄大面试时,学校请南雁和沛宁同行,让她也看看学校和学校所在的尤金市。他们顺便沿俄勒冈海岸跑了几天。南雁对这儿的森林和海岸线一见倾心。险峻优美的海岸线风光,倒没有让南雁拿来比照她的故乡北海,但她一再说,她很喜欢这太平洋上吹来的风,那海的味道,跟东部的大西洋海岸非常不同,是她更熟悉的那种海的味道。虽然尤金不在海边,但开车几十分钟就可以见到太平洋啊,南雁很兴奋。

  沛宁一到俄大所在地尤金,行李还都堆在临时租住的公寓里,就开始组团队,招研究生。南雁挺着日益沉重的身子,安静地出出入入,帮忙着处理新建实验室的各种琐事。到了宁宁出生的时候,南雁的父亲已在北海中风,卧床不起,南雁的母亲不再可能前来帮助。而沛宁的父母也因沛宁祖辈的健康不佳而无法离开。维持这个四口之家生活正常运转的重担,落到了南雁的肩上。

  沛宁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哥大读博士的那些日子。他每天至少得在办公室和实验室待十四到十六小时。看资料,定研究方向,指导或校正学生的研究,上课,写论文,处理实验室的事务和人事安排。不同的是,深夜归时,他连细看南雁静卧背影的心情都不再有。宁宁的婴儿床直抵在他们的大床边上;而南南常常因为怕黑而哭醒,由南雁抱了过来,横在他们中间。宁宁还睡不过夜,一哭,两人的第一反应总是先踢一下对方。可在沛宁的意识完全恢复之前,南雁就已经爬起,下床去冲奶热奶。在沛宁的眼皮终于再也强撑不住耷拉合上之前,他总是看到南雁穿着那件绒面的浴袍,弯着腰在小床前的那团黑黑的身形。他心里会有点难过,却来不及消化那难过,就再一次陷入沉睡。第二天清晨起来,南雁总是已在厅里忙碌。他看到搭在婴儿床头的那件粉橘色浴袍,会有点恍惚,不知夜里看到的那团黝黑是真是假。

  浴袍是沛宁在南南出生后的第一个情人节送给南雁的礼物。那时南雁心疼母亲,南南夜里便由自己带睡。沛宁怕她夜里起身弄孩子会着凉,就去“维多利亚秘密”女性内衣店挑了一件厚实的浴袍。沛宁记得,在情人节的夜里,将那深桃红的缎带扯开,南雁兴奋地揭开层层粉红桃红的软纱纸,跷着好看的手指拎出那件袍子时,笑得却有些勉强。这可是你给我送的第一件“维多利亚秘密”,她说着,脸色就暗了。沛宁赶紧说:你夜里老是起身,穿上它不会着凉了。南雁轻笑了点头,说:你情人节去买这个,人家没夸你啊!沛宁表情有些尴尬,说:她们说我是……“好儿子”三个字,一下给他含在口中,将自己给噎住了,在那儿傻笑。他那夜才想起来,在那店里出入的男士,买的都是花里胡哨的性感睡衣和内衣,有些看着甚至是《花花公子》封面女郎才会穿的那种黑色吊带连丁字裤的风格,难怪他捧出这么个浴袍去交钱,人家会认为他是去孝敬母亲呢。

  虽然在南雁接着到来的生日前,沛宁又专门去“维多利亚秘密”买了件豹纹的丝绸超短吊带睡裙,却从未见南雁穿过。等他问起,南雁笑笑,说:那是要穿了,早晨在床头等着吃甜心端来的早餐的呢。而这件橘色的绣花浴袍,却从给南南起夜喂奶,到给宁宁喂奶起夜,都一直用着,让沛宁叹气。

  当日和学生小组开完午餐会,沛宁又专门跑了趟购物中心,到“维多利亚秘密”,挑了一件水蓝绣花的新浴袍。当他将包着浴袍的礼盒双手递到南雁手里时,故作俏皮地说:如今我们儿女双全,美国人讲的就是粉红粉蓝,配了个正好。南雁将它展开,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路水蓝了。沛宁没有应声,但他记得的,那个剪着一头男孩子式的短发,张着一双迷离走神的大眼,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的南雁,就是淹在一片水蓝里。这是海的颜色,我喜欢的,南雁说着,小心地将新浴袍折起,倾过身来,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之后,沛宁就再也没见过那水蓝色的浴袍。很多个清晨,他看见南雁仍是规矩地穿着那件御寒的厚重粉橘色浴袍,在厅里折叠着一堆堆刚烘好的衣裳。他多次想要问起那新浴袍的,却总是被插进来的种种事体打断。后来隔得太久了,再有机会问,他也不想问了。他愿意连晨光也是模糊的,他就不用看清南雁那张因缺眠和劳累而被时光削长的脸,在黯淡中跟他直面相向。

  沛宁能帮得上南雁的,就是在大早将南南送到幼儿园。襁褓中的宁宁,则由南雁在稍晚的上班途中,送去给在地质系读博的中国同学老孟的陪读太太照看。两个孩子都由南雁在傍晚下班的路上接回家。沛宁将这个家,两个孩子,加上自己实验室筹建过程里那些最细碎的事务,小到试剂试管培养皿的尺寸定夺,大到通风口的安装挪移,全都甩到了南雁身上。

  也正是在这时候,沛宁听到了王镭离婚的消息。她嫁的那个英俊的美国同学,沛宁在哥大期间出席首都华盛顿的一个专业年会时见过。小伙子扎着长长的马尾,一脸的聪明相,反应非常敏捷,专业上的视界很宽阔,给沛宁留下很好的印象。他看到王镭和他并排而立,几乎等高,两人间有一种非常默契的气场,非常好看。沛宁心里为王镭高兴。那时,他们夫妻双双都要去往布朗大学了,沛宁还想,王镭果然走过那悬崖上的钢丝,获取到那尽头的她想要的宝藏,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了。可是,王镭还是看到了悬崖下的几粒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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